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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湖县医院网站»医院论坛 ==医院文化== 【医院文苑】 (小说)一只袜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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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小说)一只袜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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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2-23 16:34:0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一只袜子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作者: 王飞
        这是个星期六的早上,天空阴沉,北风呼啸,蒙蒙细雨从天空飘拽不断,也许,不久雪花会随着雨丝伴舞而来。冰凌已挂满了有滴水的角落,地面全部冻结得如老人开裂的脚底,干涩、枯涸。这是这个山城接近过年时的气候,天寒地冻,滴水成冰。
       平日冷寂的街道在这段时日突然热闹起来,因为接近春节,外出打工、读书、工作的人从四面八方回归故里,如候鸟归期,成群结队。这是大部分人都能享受到的一年中最安闲、喜庆、快乐的日子。  
       张平护士长的儿子昨晚也放假回家了,孩子是今年秋季到北方一所大学就读的,第一次离开家半年回来,看到儿子自然高兴和激动,一夜问寒嘘暖,接近天亮了才入睡。好在明天是星期六,安排的手术比平时少,并且还有两位年纪大的主管护师上日班,在家休一天假应没问题 ,明天得把儿子带回来的脏衣服洗洗,还得上街去买的好吃的,犒劳下儿子,儿子好像瘦了不少。在钻进被窝前她还是禁不住想了一下明天工作的事。
       这是一个职业毛病,一个县级医院的科室护士长,是不与行政官职有丝毫关联的,只是科室里护理队伍的带头人。但眼睛要关注的人和心里要装的事却不少,是一个科室名副其实的管家婆。以前最要管的是护理质量,而现在最要提防的是医患纠纷。一起工作的同事,特别是刚来不久的年轻护士,尚不知道职业的河水深浅,说话、做事最容易引起患者或患者家属不满意,还有病人和家属,有的懂理好解释,有的难缠无法沟通,所以在工作中,要察言观色,小心谨慎。如若不留神,小则要自己帮着赔礼、道歉,大则到院领导那去投诉甚或打砸财物,闹的不得安宁。一帮人在科室里打、砸一阵后,科室里按要求摆设得有条不紊的设备、办公用品瞬间就一片狼藉,科室里的医护人员个个如惊弓之鸟,惶惶不安,却又无处躲避。因为科室里永远都没有休闲的时日,哪怕危险再大,不能弃其他病人不管,坚守不是想自己是多么的圣神,而是职业要求不能渎职。如果投诉到了医院,院领导也还是要找科室负责人,楼从地上起,泥从脚下烂,当经历了一些纠纷的教训后,也多了些自卫的意识了。
         张平护士长确定了明天的预约手术都妥善安排好了后,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不是因为太晚,而是因为太累。随着医改政策的推行,手术室工作突然是几倍的翻长,几个手术间每天都是连台不歇。而那个严肃的感控办主任,眼睛老盯着手术室,要求每台连台手术都必须规范清洁消毒,这样就只有牺牲休息时间,在下班的时间加台手术。而到过年的时候,就更是雪上加霜,不仅慢诊手术增多,还有车祸等急症也不能预算,所以每天像是打仗似的接送病人、安排手术、器械清洗、打包、消毒、灭菌,没有分秒的休息时间。下了班,回到家,人像散了架似的,只想坐着不动。
         嘟嘟,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个不停,她猛地睁开眼睛,心突然砰砰地跳得感觉有些发慌。按下接听的键,是科室里今天上主班的护士打来的,只说护士长快到科里来一下,就挂断了。语气有些急促,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连忙起身穿衣,也顾不上刷牙、洗脸,踏了一双并不合脚的皮鞋,破门而出。出了门才知道外面那么冷,还下着雨。好的是她住的是医院宿舍,离上班的地方不远。落到地面的水很快就结成了冰,像镜子样光滑,由于脚上的鞋也不合脚,一路摔了好几跤。幸好冬天衣服厚,只是手上撑破了点皮,在这样着急的时候也不觉得疼。
         张平护士长跑到手术室门口,首先迎接自己的是科室的护工王师傅。王师傅近六十岁了,是一个从粮食系统下岗了的工人,在手术室做护工多年,勤劳而富有责任心,同时还有爱心。多次在清理手术室或接送病人时,拾到病人或家属的财物都主动交给当事人或科室。此时,王师傅的头发和胡须上结满了灰黑色的冰凌,碎碎的,有些凌乱,就像他彼时的眼神一样。蓝色的护工服已透湿而沾满了污迹,两只带了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,已看不到手套的颜色了。听到黄护士说,昨晚手术病人家属上来找病人的一只袜子,我就连忙跑到医院垃圾屋去了,还好今天的垃圾没拉走,我把里面的垃圾袋一袋一袋都翻开找了,没找到袜子。黄师傅喃喃地说着,有几分的自责。
        没事的,王师傅,袜子肯定能找到的,你没有责任。看着这位厚实如父辈的护工师傅,张平护士长竟竟然多了一分镇静。
        在门口换好了手术室的衣帽鞋,进到护士站,挂在壁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了八点三十分。护士站里只有黄老师一人,其他人员都进了各手术室,做手术前准备,有两台手术已经开始了。
         xx老师是医院年轻护士对资历较高的护士的尊称,也体现着这个行业的特殊性。虽然每个从事护理工作的人都通过了学校的系统学习和毕业实习,还要参加全国的护士职业考试,拿到相关许可证件后才能上岗。但真正走向临床一线时,还需要在医院转科一段时间,并有资历高的主管护师或护师带教,所以老师这个称呼也是名副其实的。黄老师在手术室工作二十多年了,她勤奋、敬业,话语不多,却深受年轻护士的尊敬。各科室的手术医生也非常喜欢她上台做器械护士,只要医生把左手一伸,她就立马把需要的器械轻轻地放在了医生的手里,不需要医生言语,并且准确无误。这是专业的水准,是无数次工作后认真总结出来的经验。所以,每当张平护士长休息时,就安排黄老师上日班,这样科室工作也能有有条不紊,不会忙乱。
        见护士长到了,黄老师犹如见到了救星,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。轻言细语地向护士长述说着事情的发展经过。说昨晚急诊手术特别多,可能是路滑,多半是车祸引起的外伤,外科还做了一急性阑尾炎手术。副班和第三班都一夜上到天亮,未回家休息,个个眼睛都熬红了。我刚才故意把咖啡调得浓浓的,让她们喝了,现在都上台了。特别是主班小曹,一夜忙下来,走起路来像飘似的。我们早交班还没结束,就有一打扮时髦的女人恶狠狠地闯了进来,说他父亲从手术室回去后,吊水的那只脚上袜子不见了,说我们是不负责任等很多难听的话,小曹当时就流泪了。我们在手术室到处都找了,王师傅去垃圾屋找了,都没找到。只好把你叫来,看这事怎么处理。
        张平护士长没有作声,她顺手将昨夜急诊的手术通知书理了理,有厚厚的一叠。然后,走进了手术室,到各手术间转了一圈,没说话。目的是安慰那些年轻的护士,知道她们昨夜都幸苦了,顺便也自己找找看,说不定就找到了那只袜子。最后,她在第六手术间看到了小曹,正在做手术前的巡回工作。走到她身边贴到耳边,轻声说,忙好了到护士站来一下。
       走过手术室长长的走廊,她突然感到特别的寂静。所有的手术间门都关闭了,她知道所有的手术间里都在做手术。她刚才随意膘了一眼昨夜上班的几名护士,手术帽和大口罩的遮盖里,依然透射出无限的疲劳。她也知道这样的工作,大家很累,可也毫无办法,也找了护理部多次,希望能增添人手。护理部主任也是一筹莫展。各科室都忙,由于病人大量的增加,原来一个人能顶的班都得两人才行。各科室护士长都来找我要人,我也找了院长,院长也很无奈,招人不是医院想招就招,必须通过人社局、卫生局等部门批了才行。所以,还得各科室想办法,克服困难。张平护士长能理解护理部主任的难处,只好无语地自己想办法。她动了很多的脑子,想把工作做好,又尽量不让护士加班。毕竟大家都是女人,除了工作,还有做不完的家务,更有这些柔弱的身体经三班倒的折腾而更容易憔悴,不能像男医生们那样可以没日没夜地当驴使。手术室与病区还不一样,没有工作规律,急诊手术、车祸即时通知,立马要做。在科室例会上,她和大家商量,说主张上面给加人是指望不上了,我们得自己想法子。然后,大家在一起将所有的班,包括可能要应急情况下的加班调来调去,毕竟只有十八个罗汉转接,不论咋样调,都得有加班。而唯一可能清闲一点的只有夜班,看各班的运气,如果急诊少就可以休息。这样定了后,大家都坚持着,毫无怨言,其实能休息的时间很少,这一点让她被感感动。虽然医院不是自己的,但她是这个科室的负责人,工作需要大家支持。
        小曹走进护士站头低着,不经意地用两只手叠着绿色工作服的衣角。像和护士长回报又像自言自语:昨晚确实太忙了,我都忙晕了。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否见到过那只袜子,我向那位病人家属赔礼道歉了,并说买双新的陪她,她不同意。
         我知道了,小曹。叫你来是告诉你,这件事我和黄老师来处理,你不要着急。上完上午的巡回班,就回家好好休息。你现在是特殊时期,要保护好自己。小曹是一个有身孕的年轻护士,怀孕三个多月,早孕反应还没完全过。现在的年轻孕妇,都是家里的熊猫,备受保护。只是护士这份职业,不容许你娇惯和年轻。
         那只患者家属说的丢失了的袜子是找不到了。张平护士长到医院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两双新袜子,还买了一蓝水果和一蓝鲜花,叫了黄老师一起,朝外科病区走去。一路碰到同事,装着高兴的样子,说是去看一熟人。没人时,两人偷偷地给自己鼓起,一会不论患者家属咋样讲难听的话,都不回嘴,只要把事情处理好了就算胜利。
        张平护士长和黄老师从外科护士站走过,本来不想打招呼,还是被外科护士长看见了。连忙说我们去看看二十七床。哦,那个患者的女儿和儿子难缠,你们帮说说。外科护士长以为真是熟人,嗯嗯,她俩同时支吾着,不好多说。
        走到病床前,病人闭着眼睛,在轻声地呻吟,两个打扮得很前卫的年轻男女坐在床边,背对着病床在那说笑和磕瓜子,好像这里不是病房而是公园。
        张平护士长走到病床前,将病床上的被子掖了掖。见病人睁开了眼睛,然后她面带微笑地说,老师傅,我是手术室的护士长,对不起,昨晚您到手术室做手术,可能在那里丢了一只袜子。我们今天找了一上午,没找着。我们这是来向你赔礼道歉来了。说完,将水果、鲜花和新袜子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。
        别假惺惺的来道歉。张平护士长还没回个神来,就被那个留着漂亮黄色长发的小伙子拽到了床尾,打了个趔趄,差点撞到了墙上,辛亏站在床尾的黄老师扶住了她。她两相视了一下,低了头,没再吭声。
        你们这什么狗屁医院,服务水平这么差,要不是我早晨来发现了我爸一只脚没袜子,你们还不知道有袜子丢了这回事呢?谁稀罕你们买的破袜子,老娘就是来看了不舒服,这么个破病房,还住了六个病人。听我妈说,昨晚你们120到我家接病人,还有个戴眼镜的医生,年纪不小可力气却小,抬着担架还自己摔了一跤,还好没摔着我家的人,要不老娘还不是这个样子。时髦的女人没有一点淑女的形象,一边骂着,一边将手里的瓜子摔了一地。
        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唤着,张平护士长气氛又害怕,身体不停的颤抖。医护人员遭打骂已是司空见惯了的现象,每个被打的医护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是被鬼打了,甚或还可以用没被刀砍而欣欣自慰。黄老师将她紧紧地搂着,像是保护,又像是给她传输力量。病房的其他家属都小声议论着,说这姐弟俩也太过份了,昨夜她母亲打了他们一夜的手机也没来,今天一过来就找医生们的茬。但没有任何人上前解围。
        正当张平护士长无法下台时,病房里走进了一位年近六十的女人,她一手提了个蓝子,一手提了个保温桶,脸上彰显着焦急和疲惫。她走到床前用严厉的口气喝住那两个正口若悬河的年轻人,你们在这能什么,要不是医院的医生们帮忙,你爸昨夜就痛死了。
          两个年轻人停住了说话,张平护士长也如见到了救星。立马回过神来,向老大妈表示歉意。只见大妈用颤抖的手握着张平的手说,这位护士呀,莫和我家那两个畜生一样,老头子的袜子没丢,是我昨夜急昏了头,只给他穿了一只,另一只兜在我的口袋里。说着,将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袜子。两个年轻人同时恶狠狠地甩了母亲一眼,转身离去。
        走出病房,张平护士长感觉双手都有些疼痛了,她看了看双手,原来两手上布满了血痕。黄老师膘了一眼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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