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静静离去,转眼百日。眼中的日月毫无变化,可心中的感觉只有寒冷和荒漠,每日用工作和睡觉来打发所有的时光。分分秒秒都想把思维的钟点停留在零的位置,逃避一切回忆和思想,让自己的脑海成为一片空白是最好的度日方式。
不想打开父亲离去的那个家门,不想走进那个已没有父母的家,不想去面对着我的三位老人的遗像而流泪。我曾经对父母说,他们在时我会尽力去孝敬,等以后他们仙逝后,我就不会伤心和后悔。可是,父亲走后,伤心却总在分分秒秒的感觉之中,特别是每次的睁开眼睛的瞬间,那种撕扯内心之痛总会如期而至,父亲走了?这个信息时时刻刻在思维中处于最明显的位置,很多的时候都觉得这只是一个梦境而不是现实。可这确实是事实,这一百天来,我再也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,再也没有和他讨论过工作问题和国家大事。中秋节到了,父亲居然也不找我商量这个节日的安排,让我在超市里购物时不知所措。很多的人都在做着节日的安排,她们商量买什么给自己的父母。我知道中秋节我爸最喜欢吃的是那种传统制作方式的芝麻饼,我毫不犹豫地买了几个,可就在拿到手时,内心又不知不觉地有空落落的痛。
骨肉分离的肉体疼痛虽然难以忍受,终有人帮助疗伤而有可愈之日。可情感的伤痛却是深刻在一个人的心中,在独自的面对中,感觉着困苦、伤泣、无奈和无处疗伤。尤其在某些特殊的时日,它夹杂在回忆的快乐中,走进我的内心深处,困扰我,折磨我。我害怕看到今年中秋夜天空的圆月,我担心我的父亲在没有子女陪伴的中秋月色下,会更加的孤单而伤感。他或许在老家的那个地方期盼着我的看望,可我却这样的身不由己地被工作所困,父亲一定会哀怨我的不孝。我的内心也很愧疚。
往年的中秋节,父亲总会早早地张罗着我们回家团聚。吃过夜饭,父亲就会把他早就摆好的月饼盘、水果盘、瓜子碟、花生碟之类的东西,从他的房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,摆在客厅的方桌上。脸上布满了慈祥的笑容,叫我们吃这、吃那。等到吃饱喝足了,各自回家时,他又从房里拿出一份一份带回家的礼物,用红色的塑料袋装着,里面有麻饼、水果这类,然后站在家门口,目送我们一个一个离去。我每每在回望中看到父亲风烛残年的身影是那样的瘦弱和无依,但他还是那样坚毅地独自生活,不给子女连累。去年,父亲重病卧床,还是早早地叮嘱家里的保姆准备好饭菜,自己坐在床上喘气都困难,还不停地问拿花生、拿月饼、拿瓜子给我们吃没有,又叫我们好好玩,好好赏月。只要父亲健在,我们永远是孩子……
我知道父亲希望他的子女永远和睦亲密地相处。没有父亲的第一个中秋节,我请姐妹们在一起小聚。我想让往年的欢乐气氛延续。餐桌上,少了往年的欢笑和嬉闹,我们努力地避开谈父母的话题,怕触到我们心里的伤痛。但大家还是吃了饭就匆匆道别各自回了家,父母才是众多子女的亲情藤,让大家连在他们的身边,不想离弃。没有了父母,相牵的瓜藤多少会有些枯萎。
拿一把小木椅,独自坐到家的天台上。秋风吹在脸上,传递着秋寒悲戚的信息。阳台上的花和菜,因我的无心打理而无精打采。虽然月色如银,可在我无神的眼中依然是那样的暗淡和毫无生机。思念的伤痛,象寒夜里没有遮掩的肌体被寒风无情咀嚼般的颤痛,洒满月色的空间,象冰寒的地窖将我深埋其中。抬头寻望东边的满月,也只是一个挂在天空中圆圆的冰盘,我看不到它往年的圆晕和光泽。
父亲的坟头或许开始有草根的延伸了吧?我希望绿草能快一点的生长,覆盖住父亲坟头的那些黄沙,这样,炎热的夏天会多一点的清凉。倒了冬天也可以给父亲挡一挡风雪寒霜。
父亲或许也离开了他留恋的山村而去了更远的地方。七七的时候,我到了坟前,坟头的花圈都东倒西歪地爬在沙土上。坟前的水泥台阶上也撒满了雨水冲击下来的沙石。我的父亲一生最爱整洁,如若他在那,定不会让自己栖息的地方这样凌乱的。我摘了树枝当扫帚帮父亲扫了扫,又爬上坟头将花圈从新扶起,不过,那些艳丽的装饰已飘然离去,只剩下发黄的枯架在那颤抖。父亲没有说话,他一定会在那静静地看着我。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',父亲是个满腹经文的人,他一定会用很委婉的话来叫我别忘记他。
长眠在老家的父亲能看到今天的圆月吗?但愿父亲看到的月亮是有光泽的,别象我现在眼中的月色,冰寒苍白。但愿人死是往生,这样父亲只是挣脱了病痛的折磨,换回下一轮回的生命依次。那他就一定能看到中秋的月亮。
亲戚送来的板栗晾在眼前,可今夜怎么也闻不到半点母亲抄的板栗香。父亲在的时候,虽然没有母亲抄的板栗,但在吃父亲烘烤的麻饼时,仍然能闻到那撩人的板栗香。我的父母留给我太多节日相聚的快乐记忆,无论家境多么的贫寒,他们都会让我们的每一个节日过得快乐。
纷乱的思绪填满了月色下孤独的躯壳,人生中第一次没有父亲的中秋,月亮最盈却是眼中第一次的残月。”月有阴晴圆缺,人又悲欢离合“,可月缺月能圆,人呢?圆月下有我的父亲吗?(王飞)
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